2003年,浙江省率先启动“千村示范、万村整治”工程,一场以人居环境革新为起点的乡村变革悄然破局。二十载栉风沐雨,该省持续深化“千万工程”内涵,从1.0版农村环境整治的“生态画笔”,到2.0版美丽乡村建设的“全域画卷”,再到3.0版美丽经济转化的“产业引擎”,走出了一条“环境美、产业兴、农民富”的乡村振兴进阶之路。
这项具有浙江辨识度的标志性工程,不仅系统性重塑了乡村空间形态,更实现了发展动能的绿色转换。通过生态资源价值转化、产业链延伸和集体经济壮大,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理念已然转化为可复制、可推广的实践样本,以景区标准推动基础设施提档、公共服务升级、文旅业态创新,为全国探索共同富裕背景下乡村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战略支点。
浙江工商大学美村焕金调研团队近期完成一项系统性考察,足迹覆盖全省1394个3A级景区村庄,通过多维主体访谈,探索生态资源活化、产业融合创新、治理效能提升的多维路径,为新时代美丽经济高质量发展贡献理论智慧与实践方案。
四大模式:绘制乡村振兴创新矩阵
一、景观生态型:生态经济循环系统构建
以自然生态系统服务价值为核心驱动力,构建“生态资产核算-环境权益交易-绿色产业衍生”的闭环经济体系。通过量化评估山水林田湖草生态价值,建立GEP(生态系统生产总值)核算制度,推动生态权益资本化运作。其核心特色在于突破传统环境保护的单向投入模式,形成“生态修复-价值增值-市场反哺”的自我造血机制,使自然资本成为可持续增值的要素资源。
以桐庐芦茨村为例,该村是富春江慢生活体验区核心村,创新“山水入股”机制,将集体山林、溪流折价5000万元入股旅游公司,村民按股分红。发展高端民宿集群,引入裸心谷等知名品牌,旺季房间均价超2000元,带动本地农产品溢价销售,增加村民收入。
图1 芦茨村
二、产业赋能型:产业链生态位重塑
聚焦特色资源禀赋,通过“产业基因编辑”技术实现价值链跃迁。运用工业设计思维重构农业生产流程,植入数字科技、文化创意等跨界要素,打造“农业芯片+体验界面+数据中枢”的新型产业载体。其本质是通过产业生态位创新,突破传统农业低附加值困境,形成“特色资源-技术赋能-场景再造”的三位一体升级路径。
以义乌何斯路村为例,该村是全球最大薰衣草基地,种植面积超2000亩,提炼精油出口法国,每公斤售价达8000元。开发“香氛经济”全产业矩阵,生产香薰蜡烛、精油皂等200余款产品,年销售额超1.2亿元。举办薰衣草文化节,单日游客量突破3万人次,带动周边民宿经济。
图2 何斯路村紫色花海
三、文化魅力型:文化资本活化运营
挖掘在地性文化基因,构建“文化符号解码-体验场景编码-数字资产转化”的价值链。通过文化IP孵化、沉浸式空间营造、数字藏品开发等手法,将非物质文化遗产转化为可交易、可复制的文化资产。其核心创新在于建立“文化认同-情感共鸣-商业变现”的传导机制,实现文化资源的指数级价值放大。
以宁波走马塘村为例,该村是进士文化第一村,历史上出过76位进士。复原古代科举场景,建设“魁星阁”文化地标。开发状元笔、魁星点斗等文创产品,与故宫文创合作推出联名款,年销售额超800万元。举办“开笔礼”研学活动,单日接待学生超500人次。
图3 走马塘村
四、综合发展型:乡村振兴共同体进化
构建“空间-产业-治理”三维耦合的有机生命体,形成“要素磁场-创新工场-价值网络”的协同演化系统。通过制度供给创新(如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)、数字孪生平台搭建、乡创人才培育等组合拳,打造要素自由流动、主体多元共生的生态系统。其本质是通过复杂系统思维,突破单一要素驱动模式,实现乡村发展的涌现式质变。
以余杭径山村为例,该村通过“茶产业链延伸-文化IP打造-数字治理创新”三维集成,构建乡村振兴系统模型。依托万亩茶园构建“茶旅综合体”,开发茶宴、茶宿、茶疗等衍生业态,形成“种茶-制茶-品茶-研茶”的生态经济闭环,实现GEP向GDP的转化。深挖径山寺禅茶文化,打造“陆羽泉”文化IP,开发禅茶体验课程与文创周边。建立“村社一体”集体经济合作社,推行“三权分置”改革激活土地要素,引入社会资本共建“乡村振兴实验室”,形成多元主体共治格局。
图4 径山村茶山
乡村振兴浙江密码:从美丽生态到美丽经济的系统跃迁
从“千村示范”到“万村景区化”,浙江以“生态优先、绿色发展”为笔,在乡村大地上绘就共同富裕的壮美画卷。四大模式不仅是发展路径的创新,更构建了一套可复制、可推广的乡村振兴生态系统——景观生态型重塑发展根基,产业赋能型激活经济动能,文化魅力型唤醒内生记忆,综合发展型则通过要素融合催生裂变效应。
作为全国乡村振兴的“省域样板”,浙江的实践证明,乡村振兴不是单一维度的突破,而是“环境美、产业兴、农民富”的系统跃迁。未来,随着“千万工程”持续深化、数字乡村全域推进,这片创新热土将继续探索“生态资本化、产业融合化、治理现代化”的新路径,为新时代乡村振兴提供浙江智慧与中国方案。